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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皇二十年(600年)夏,长安秦王府内一片死寂。30岁的秦王杨俊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,这位隋文帝杨坚与独孤皇后的第三子,曾是万众瞩目的开国皇子,最终却落得被妻子下毒、遭父亲罢官的悲惨结局。杨坚听闻死讯,只痛哭了几声,便下令烧毁儿子生前所有奢华器物,连一块墓碑都不肯为他立。
杨俊的人生起点,堪称顶配。北周天和六年(571年),他出生于杨坚府邸,母亲是权倾朝野的独孤伽罗。作为隋文帝的第三子,他自幼聪慧仁厚,对佛道心生崇敬,甚至曾请求出家为僧,只是被杨坚驳回。《隋书·杨俊传》记载,开皇元年(581年)杨坚登基建隋,刚满10岁的杨俊便被封为秦王,两年后更是被任命为上柱国、河南道行台尚书令,统领关东兵马,彼时的他年仅12岁,可谓荣宠加身。
早年的杨俊,也曾是父亲的骄傲。他不仅身份尊贵,更有实打实的功绩。开皇八年(588年),杨坚发动灭陈之战,20岁的杨俊被任命为山南道行军元帅,督管三十位总管,率领十万水陆大军屯兵汉口,掌控长江上游战局。面对陈朝将领周罗睺、荀法尚的数万劲兵,杨俊不愿生灵涂炭,拒绝了部下崔弘度的进攻请求,最终陈军相继投降。战后他派人向朝廷奏报时,还垂泪自责“愧无尺寸之功”,杨坚听闻后大加赞赏,随后任命他为扬州总管,镇守广陵,总督四十四州军事,一年后又转任并州总管,掌控二十四州军政大权。《隋书》评价此时的他“颇有令问”,也就是有着极好的名声。
展开剩余71%可谁也没想到,这位前途无量的皇子,竟在富贵中逐渐迷失。到了并州之后,杨俊彻底丢掉了往日的仁厚节俭,开始放纵享乐。他利用职权放贷取息,盘剥百姓,导致民怨沸腾。杨坚派人调查此事,牵连获罪者多达上百人,可杨俊非但不知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地大修宫室,极尽奢华。《隋书·杨俊传》详细记载了他的奢靡:“为妃作七宝羃䍦,又为水殿,香涂粉壁,玉砌金阶。梁柱楣栋之间,周以明镜,间以宝珠,极荣饰之美。”他还亲自动手设计制作精巧器物,镶嵌珠玉,经常和宾客、歌女在水上宫殿中宴饮歌舞,好不快活。
奢侈无度的生活,不仅让他失了民心,更引发了家庭悲剧。杨俊极度好色,广纳姬妾,这让生性善妒的王妃崔氏忍无可忍。最终,崔氏在瓜果中下毒,杨俊食用后中毒患病,身体日渐衰弱。开皇十七年(597年),杨俊被召回长安,杨坚得知他的种种劣迹后怒不可遏,直接免去了他的所有官职,仅保留秦王爵位,让他回府闭门思过。
大臣们纷纷为杨俊求情,左武卫将军刘升认为他只是耗费官物营建宅第,并无大罪,请求宽恕;就连宰相杨素也进谏说惩罚过重。可杨坚态度坚决,怒斥道:“我是五儿之父,若如公意,何不别制天子儿律?以周公之为人,尚诛管、蔡,我诚不及周公远矣,安能亏法乎?”(《隋书·杨俊传》)意思是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就算是皇子也不能例外,当年周公尚且诛杀作乱的兄弟管叔、蔡叔,自己不能因为私情破坏国法。
被罢官后的杨俊,在病痛与羞愧中愈发消沉。他病重卧床时,曾派人向杨坚上表谢罪,可杨坚却让使者带话:“我戮力关塞,创兹大业,作训垂范,庶臣下守之而不失。汝为吾子,而欲败之,不知何以责汝!”(《隋书·杨俊传》)这番话彻底击垮了杨俊,他又羞又怕,病情急剧恶化。直到一年多后,杨坚才因他病重恢复了他上柱国的职位,但此时的杨俊早已油尽灯枯。
开皇二十年(600年)六月,杨俊病逝。杨坚的反应格外冷漠,除了几声痛哭,他还下令将杨俊遗留的所有奢华物品全部烧毁,丧葬事宜务必从简。王府僚佐请求为杨俊立碑,也被他拒绝:“欲求名,一卷史书足矣,何用碑为?若子孙不能保家,徒与人作镇石耳。”(《隋书·杨俊传》)而毒杀杨俊的崔氏,也被杨坚下诏废黜并赐死。
杨俊的悲剧并未随着他的死亡结束。他的两个儿子杨浩、杨湛,虽在隋炀帝杨广即位后分别被封为秦王、济北侯,但最终都在隋末乱世中被宇文化及杀害。唯有他12岁的长女永丰公主,为父守丧尽礼,服丧期满后断绝鱼肉,每逢父亲忌日便痛哭不食,成为这段残酷历史中一丝温情的注脚。还有秦王府的大都督王延,在杨俊病重时衣不解带侍奉,杨俊死后他数日不进饮食,最终在葬礼上号恸而绝,被杨坚下诏陪葬在杨俊墓旁。
唐朝史学家魏徵在《隋书》中评价杨俊:“俊宽仁慈爱,笃信佛道,而高祖惑于后妻之言,溺于宠妾之爱,遂使父子之道有亏,君臣之义不立。”其实杨俊的一生,是皇权高压下的缩影——他既是特权的受益者,也是制度的牺牲品。从12岁统领重兵的少年英才,到30岁忧病而亡的落魄皇子,他的堕落固然有自身的原因,但杨坚“宁亏亲情不亏国法”的铁腕,也让这段父子关系彻底沦为皇权的附属品。最终,杨俊用短暂的一生证明:在帝王家,荣宠与毁灭,从来都在一念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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